文献一

附录文献一:王家陆军总参谋部——关于部队士气状况之绝密报告(1943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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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陆军总参谋部
陆军总参谋长办公室

第 28 C.S.M. 号机密件
野战邮局 9 号,1943年8月25日于战地

事由:关于陆军部队士气状况

呈报:总参谋长阁下(野战邮局 21 号)
呈报:陆军大臣阁下(罗马)

陆军各部队、尤其是本土驻军之士气,此前本已因前期军事战局失利而难称振作;近一时时期以来,特别是值此当下,更因一系列错综复杂之负面情势而遭受严重侵蚀瓦解。兹将关键事由列述如下:

a) - 普遍认定政府更迭势必自动带来和平之心理预期;
b) - 对西西里民众战时表现之过度粉饰与美化宣传;
c) - 对奥古斯塔-锡拉库扎防区之抵抗及海空军在西西里战役中贡献之虚妄夸大;
d) - 对产业工人群众行止之纵容美化,并同其就严重超越劳工本职范畴之政治诉求展开谈判;
e) - 战时军事法庭对当前严峻局势缺乏清醒认识与有效惩戒措施。

兹就上述各项症结逐一详加剖析:

兹就上述各项症结逐一详加剖析。

A) - 普遍认定政府更迭势必自动带来和平之心理预期。

我军各作战部队——包括绝大多数军官在内——大体上皆由临时披上军服、缀上军星之普通市井民众组成。因此,这批官兵对政局更迭之理解,全然承袭了其九成平民同侪之盲目执念:即战事已然就此终结。

此辈历经战火艰辛,备受物资匮乏之苦,对战事之最终胜算早无信心,且根本无力全盘深察此等重大政治决断可能引发之滔天后患——其由此而额手称庆、如释重负,实属常情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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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根据各方一致汇集之情报汇报,普通士兵——至少动员部队之士兵——之精神面貌虽有所恢复;

然而广大青年预备役军官则截然不然。由于其出身背景、知识涵养与思想心态,这批人员在整体上构成了我军骨干编成中素质最为低劣、精神最为松垮之薄弱环节。

尤有甚者,值此当下,后文 D 项所述之种种情势,更对部队士气构成了全新之瓦解险兆。

B) - 对西西里民众战时表现之过度粉饰与美化宣传。

自西西里前线撤回之各部官兵,乃至其余众多部队,皆心知肚明:当地西西里居民——出于无须在此赘述深究之种种缘由——其在战时的实际作为,与所谓爱国忠诚、英勇不屈之形象全然风马牛不相及。

抛开坊间自然滋生之夸大其词与概括偏颇不谈,以下实情早已路人皆知:由西西里本地兵员组建之若干部队甚至在尚未同敌军交火之前便已全面溃散(其中甚至包含一整个黑衫军营队,连同其指挥官亦率先临阵脱逃);大批本地士兵及若干落单军官自战役打响之初便擅自换上平民便服潜逃归家;更有岛民平民主动为敌军先遣部队充当引路向导;若干城镇民众甚至夹道欢庆迎候敌军进城(英美报章公开发表之现场新闻照片已对此提供了无可辩驳之铁证)。

出于维系国际与国内大局之崇高政治考量,受过良好教育之社会阶层固然深知对上述实情保持缄默并反向拔高歌颂西西里民众表现之必要苦衷;

然而对于前线浴血奋战之广大士兵、尤其是刚刚在西西里岛历经惨烈苦战幸存生还之官兵而言,其断无可能理解这套政治辞令之苦心;士兵们唯会直截了当地自问:既然临阵脱逃之徒尚能获得官方盛赞,自己恪尽军人天职、拼死报国究竟尚有何价值?

C) - 对奥古斯塔-锡拉库扎防区之抵抗及海空军在西西里战役中贡献之虚妄夸大。

自西西里撤回之各级指挥部及基层作战部队普遍深信——此种论调亦正逐步渗透至军界其余各阶层——奥古斯塔-锡拉库扎海军军事重镇之防御战,与其肩负之重大防务使命完全不相称。

姑且不论此等严厉指责是否纯属过苛之论,不可辩驳之铁证在于:该要塞区在极短时间内即告陷落,且其麾下大批重炮炮台与防务设施早在战局发展至绝境前便已草率自毁丢弃。

倘若官方对该防线抵抗之高调粉饰(其用意同样源于某种维系大局之政治修辞考量)在其他后方阶层中尚能发挥某种安抚成效,则对于亲历西西里战场之撤退官兵而言,却产生了完全相反之恶劣反冲;这批将士对上述崇高修辞早已彻底免疫且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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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战役期间海空军之总体作为:固然无可否认,意大利海空部队在装备手段极端匮乏之绝境下确曾竭尽全力、超常克敌,取得了远超其微弱物资配比之英勇战果;然而,撤出该岛之陆军官兵目睹了成千上万艘敌军登陆艇与运输舰在近海肆无忌惮地列阵航行,目睹了英美舰队在大天白日下紧逼卡塔尼亚近海宛如举行阅兵式般连日疯狂炮轰,更终日承受着敌军机群毫无阻碍之俯冲扫射,而头顶长空自始至终难觅一架友军机影——在此严酷事实面前,陆军将士断然无法理解此类官方神话,且在其朴素心智看来,这根本就是一种有违公道之颠倒黑白。

D) - 对产业工人群众行止之纵容美化,并同其就严重超越劳工本职范畴之政治诉求展开谈判。

政府更迭法令方一颁布,广大产业工人群体便不约而同地群起要求实现“即刻和平”。

在若干工业重镇,工人群众中的一部分激进分子——尽管人数极为微小且往往夹杂有非工人流氓地痞煽动——竟公然高擎赤色旗帜,狂热呼喊共产主义革命口号。

随后,在上述狂热行径遭受压制以及面临盟军猛烈空袭之背景下,工人群众开始采取全盘罢工、局部怠工或间歇停工之消极抗争,致使原本已严重匮乏之国防军备生产遭受致命打击。

工人群体为此所罗织之抗争借口,除若干属于常规劳动纠纷范畴(诸如薪资、补贴与厂内工会建制等)外,其余全属干预国家内外大政方针之极端政治诉求。

面对此等危局,军政当局竟选择屈尊同罢工群众直接接洽并开展正式政治谈判;在谈判进程中(例如都灵案例),工人代表提出的政治意愿赫然具体化为以下四项核心条件:
——彻底废除所谓“戒严状态”;
——立即实现全面和平;
——将德国军队驱逐出意大利国境;
——同意大利与苏联缔结同盟,并将此作为驱逐德军不可或缺之先决条件(sine qua non)。

军政当局竟端坐倾听工人提出之上述狂悖要求,相关风声迅速蔓延开来,至少已在陆军军官阶层中激起轩然大波。各大报刊更争先恐后地向部队兜售散布此类消息,尽管口径尚带含混遮掩。

事实上,官方报刊(此处所指绝非根本不存在之地下《前进报》,而是最正统合法的体制内报刊)竟公开大肆盛赞工人群众之所谓“组织纪律性”,对其表达所谓“由衷钦佩”,并公开刊布工人代表已成功“促请军政当局高度关注当前困扰劳动阶级之全部紧迫问题,即:战争、戒严状态、释放政治犯、停止逮捕工人……”

不仅如此,报纸甚至公然宣布:工人代表已就“所有上述问题”(即亦包括“战争”这一最高军政中枢专属决策议题)提出了“一系列设若予以采纳必将足以抚平工人情绪之应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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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报章更总结称:主管内阁部长已就此正式答复,“对上述所有问题展现出最大程度之理解……并宣布将采取一系列被工会委员会公认为足以恢复该市(都灵)所急需秩序安宁之有效举措”。

归结而言,用最粗粝直白的话语来说:普通正规军士兵,必须承受最森严严酷之军纪约束,时刻冒着流血捐躯、“抛洒热血”之奇险,远离骨肉家小过着凄风苦雨之艰辛兵旅生活;在诸多情形下,士兵们甚至从未曾享受过一天探亲休假,放弃了个人之一切世俗生计与合法利益,所获军饷微薄至极,且其严守纪律之奉献从未获得过社会之集体赞颂(反被视为天经地义之理所应当);

然而如今这名士兵却清醒地看到并确认:

与其同属一城的平民同侪,往往身为免役工人、军工动员人员或民事动员技术骨干,安居于自家温暖宅邸之中,坐享丰厚高额之薪资报酬;却能够随心所欲擅自弃职停工,罢工之后反被当局盛赞为其“深具纪律风范”;公然叫嚣要求立即停战并倒向同俄国结盟,且能得到国家最高军政当局首脑之亲自接见倾听,当局对其诉求展现出体贴入微之理解,并给予令其安心顺遂之政策担保承诺。

此种两极反差之残酷现实,对前线部队士气而言无异于致命剧毒!盖因所谓“军纪”,绝非官兵天然固有、永恒不灭之神赐产物;军纪之所以能够成立维系,其唯一前提在于:掌握武器且占据人数绝大多数之广大普通列兵,在内心深处尚持整体“认同默许”(consenzienti)之态度。

倘若广大列兵进一步确认:对于始终恪尽职守之武装官兵,当局采取的是严苛铁腕之统一尺度;而对于生活条件与经济酬劳远占优势之所谓工友“劳动者”,仅仅因为他们大喊大叫、擅离生产、威胁恐吓甚至动用暴力,当局便卑躬屈膝适用另一套截然不同之放任标准——那么前线士兵必将拒绝继续充当逆来顺受之“默许认同者”,他们势必将强烈要求:作为比后方工人利益关涉深远得多之涉事当事方,国家必须同样坐下来同军人直接商讨战争之去留及随之而来之一系列重大政治走向!

上述危局构成了当前动摇我陆军与全军部队军心士气之最严峻险患;盖因历史重演历历在目——在往昔岁月里,其余诸多国家正是在此种溃败路径下,一步步最终走向了由“工人士兵苏维埃(兵工代表会议)”夺取政权之万劫不复深渊;设若不施重手,意大利今日必将重蹈覆辙!

撇开该问题在纯军事层面之致命隐患不谈,毫无疑问的是,此类报端公开发表之动向,即便仅限于字面披露之范围,亦势必极大加剧德方对我方之极度不信任,并坚定其向我方反扑清算之潜在意图。

E) - 战时军事法庭对当前严峻局势缺乏清醒认识与有效惩戒措施。

在整场战争期间,除极个别值得赞许之孤例外,战时军事法庭之实际作为始终严重滞后脱节于战时急迫现实之需,屡屡招致主管指挥机关之持续严肃批驳。

而在当前局势下,随着军事法庭被推向在各地就涉嫌非军事性质之刑事控罪审判平民之境地,此种瘫痪乱象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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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军法检察官——多系战时从民事普通司法机关抽调,或由执业多年之民事律师转任——全然未能洞察:战时军事法庭之首要天职绝非去“抠弄法条或纠缠司法程序”,而在于以雷霆手段为维系铁血军纪与绝对公共秩序提供实质保障。

由此便滋生出一整套钻牛角尖之程序刁难、犹豫不决、拖沓延宕以及形形色色之司法抗辩阻挠;一方面对所谓“滥用职权”之军方人员采取即刻施加极限严酷之立案惩处,另一方面对真正动摇部队编制根基之严重叛乱罪行,却轻描淡写、一再拖延裁决。

法庭庭长多系在现役及预备役军官群体中经层层“淘金挑选”重要职司之后留下的冗员弃选之徒,往往因在先前岗位上屡屡失败受挫,才被作为一种救济性补贴安排安插至法庭,其素养与操守多半根本不胜任其法官职司。

而从各作战兵种退役人员中临时拼凑指定之陪审法官,普遍缺乏专门法学训练,且往往早已多年脱离部队一线集体生活,身上毫无军人严整气度;其倾向于无原则之退让息事宁人(quietismo),在庭审中唯唯诺诺,任凭军法检察官或多或少之吹毛求疵言论牵着鼻子走。

总而言之,整个军事司法体制呈现出一派平庸昏暗、效率低下、犹疑不决、一心钻营程序后门与无原则纵容宽赦之官僚面貌,其作风行径宛如行省下辖之低级治安法庭或乡间小事“调解所”,根本配不上战时军事法庭之庄严称号!

有鉴于此,必须以雷霆万钧之霹雳手段立即改弦更张:
——向各军事检察官下达严厉刚性之司法训令;
——由现役精锐军官中挑选德才兼备之骨干出任法庭庭长与法官(法官可考虑轮流从一线野战部队抽调任职);
——或者断然废除当前这套庞大冗杂之法庭建制,代之以直属师级乃至军级司令部、实行极度简易快捷程序之特战特别法庭架构。

此外,依我之见,值此当前危急存亡之关头,对于凡公然纵容并参与颠覆反叛行动之军人,以及对此听之任之、姑息养奸之带兵军官,必须毫不留情地立即施以最高等级之严刑峻法!

陆军总参谋长
马里奥·罗阿塔(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