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五

附录文献五:情报通报所辑录之信件摘编——邮政检查截获信函实录(1944年7月至1945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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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文献五:情报通报(notiziari)所辑录之信件摘编——邮政检查截获信函实录

1944年7月:

(瓦雷泽省阿罗洛来信) “……必须严惩那些贪得无厌、毫无底线的农民私心。这帮无耻之徒连一丝一毫的良心都不剩了,他们不把收成按规定送交国家统购粮仓,反而全倒卖进肮脏可憎的黑市,仗着囤积居奇敲骨吸髓,活活饿死那些买不起高价粮的穷苦百姓;他们本该把粮食统统送交统仓,唯有这样配给量才能提上来,老百姓才买得起……”

(库内奥省贝内瓦真纳来信) “……大家整天提心吊胆防着土匪盗贼,我们眼下全然沦为任由他们摆布的鱼肉。昨天夜里,这帮造反分子擅自把统仓里收储的粮食分发给当地百姓,但在这种混乱情形下,历来都是蛮横强横之徒爱抢多少抢多少,老实人则两手空空颗粒无收。完全陷入了无政府混乱!……”

(博尔扎诺来信) “……亲爱的达里奥,关于你申请去蓝旗亚汽车厂做工一事,眼下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别动,因为后头将有一场可怕的大祸,大乱子随时随地都会彻底爆发。到处都在风传盟军即将在意大利实施大规模登陆,传闻只要造反分子一动身夺取各大中心城市,成千上万的英国伞兵就会从天而降。总而言之,极其恐怖的浩劫就要降临了。各大工厂都会被炸上天,咱们这些苦命工人只能四散逃奔逃进乡下,随时冒着活活饿死的绝险…… ”

(韦尔切利省博尔戈塞西亚来信) “……我们在这里完全沦为了叛匪的掌中之物,他们想怎么处置我们就怎么处置我们。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守备部队了,宪兵兵营也早已不复存在,所有人全都跟着游击队逃跑了,整条山谷全都是这副光景…… ”

(布雷西亚来信) “……我们的处境当真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凄惨悲凉。我微薄的薪金如今哪怕放弃一切非绝对生存必需之开销,也仅够维持全家十天的嚼裹。不同公职人员之间的待遇差距大得令人触目惊心。有些人获得了充分贴合当前危局的加薪,但绝大多数职员所要求的薪资涨幅根本追不上飞涨的物价。如何苟延残喘维生下去,已成为一道惨绝人寰的绝境难题…… ”

(科尔蒂纳丹佩佐来信) “……昨天为了换取一小块黄油,我把家里仅存的一床大号双人床单给出当了;前些日子我也拿家里的被褥内衣换了粮食,因为乡下的农民根本不要纸币法币,他们只认以物易物的硬货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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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莫纳省克雷马来信) “……再咬牙忍耐一小会儿吧,因为这出闹剧很快就要彻底收场了。赶紧机灵点找机会开溜逃走。千万注意别再像当初跑去那边时那么莽撞冒失,明白吗?由着他们自己去瞎折腾吧,别管他们了,他们自己如今早已是在抱头鼠窜逃命了…… ”

(克雷莫纳来信) “……实不相瞒,我们村子周围驻扎着大批德国兵,就连这些德国人士兵自己都说早就厌倦透了这种苦役生活,到了8月份一切都该彻底结束了…… ”

(克雷莫纳来信) “……面包里连一粒盐都没有,水果、蔬菜和葡萄酒的价格飞涨到了工人们根本不敢问津的地步,正经肉菜更是提都休提,配给的牛奶淡得跟白开水一模一样。你倒是告诉我,在这样的地狱条件下人怎么可能干得动活?官府整天叫嚷要取缔黑市,可实际上全是在纵容推波助澜,因为老百姓总归得想方设法活命撑下去,那些兜里哪怕有一丁点钱的人,哪怕变卖掉自家睡觉的床榻,也不得不毫无顾忌地跑去黑市找粮…… ”

(热那亚来信) “……我们如今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反抗的力气。大家全都在破罐子破摔、随波逐流。你还能指望我们去关心在乎什么呢?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切,不管日后局势是变好还是变坏,我们命如草芥的苦难处境都断无改善的可能了…… ”

(热那亚来信) “……前几天在热那亚这边,德国人冲进了工厂里,整整装满了10列火车的劳工强行运走,甚至连女工都抓,你真该亲眼看看那些哭得死去活来的妻子和母亲,在德费拉里广场和各个街区嚎啕痛哭。亲爱的,眼下我也必须像大批游击队那样找地方东躲西藏了。但愿这场噩梦早点结束吧…… ”

(热那亚来信) “……眼下想要抽身离开早已来不及了,因为整座城市都被游击队重重包围,他们洗劫了所有银行和大量物资。城里的平民百姓甚至在为他们鼓掌欢呼,共和国卫队的头目早已仓皇潜逃,百姓们正在酝酿第二场‘7月25日政变’,但这一回势必将惨烈十倍。此时此刻再去怨天尤人或作任何理智推论都纯属徒劳。除了那些心存幻想之徒外,早已无人再抱任何指望,那悲惨的宿命正在不可逆转地降临,尘世间已无任何人力能够扭转乾坤…… ”

(热那亚来信) “……此地往昔曾享受的安宁祥和,在一夜之间彻底荡然无存,因为我们如今彻底失去了任何警力保护。宪兵与正规军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我们全然沦为了各路武装土匪任意宰割的猎物,他们夜间肆无忌惮地破门洗劫民宅与商铺。连着三天了,从我们这处高地已经能清晰听到前线重炮毫无间断的震天轰鸣…… ”

(曼托瓦省贵迪佐洛来信) “……千万要格外提防:只要防空警报一拉响,他们就会逼着大家躲进防空洞,随后便调来大卡车把防空洞里的男人女人强行押上车运往德国去当苦工。昨天在布雷西亚全城都在这么干。千万注意别往防空洞里钻,也绝不要坐有轨电车,他们在电车上也当街抓人。大家全都得万分警惕,也请务必警告你的东家主人…… ”

(米兰来信) “……如今连无盐面包都快吃不上了。据说肉类配给接下来就会自动彻底断供。黑市就更不用提了,连毛头小孩都在倒买倒卖。你眼睁睁看着昔日那些穷困潦倒的破落户如今摇身一变人模狗样抖起了威风,而那些老老实实靠双手本分过活的良民却连身上的衬衫都得当掉。人们还在苦苦期盼,可我们就在这无尽的煎熬中一点点被彻底耗干榨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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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焦诺来信) “……从米兰逃难过来的人带来了惊天消息,说共和法西斯党已经解散了,但我们这地方依然是一片死寂…… ”

(皮耶韦迪泰科来信) “……政府已经把我们彻底遗弃了。大约15天前,F. 夫人曾悄悄对我说大祸临头,一旦局势恶化我们拔腿就走。果不其然,就在次日夜里,德国人、民兵和特派员全都撤跑了,只剩我们被孤零零丢下。四周的游击队员荷枪实弹乘着卡车四处横行,他们占领了多处宪兵兵营,轻而易举解除了我们留守守备部队的武装。我们手无寸铁,只能听凭他们摆布…… ”

(波代诺内来信) “……粮食方面简直是一场人间浩劫,配料调料更是不堪设想,整整一个月才配发二两半食油和二两半黄油,你想想这菜饭怎么下咽。好几回我们只能喝点带盐味的清水稀汤,连盐都少得可怜,因为每人每月才配发四两盐…… ”

(拉文纳来信) “……时局新闻我们再也不想听了。随它去吧,无论发生什么事,如今都再也无法激起我们的情绪了。不管是德国人还是英国人来,对我们来说都一样,只要能尽快结束这无休止的折磨、这缓慢的等死过程、这时刻扼住咽喉的致命焦虑就好…… ”

(乌迪内省特里热西莫来信) “……这里每天都在大开杀戒;游击队只要打死一个德国兵,德军就会当街吊死11名平民。实话告诉你,大家都吓得魂飞魄散,因为我们正经历最可怕的至暗时刻。星期一晚上,也就是明晚,他们就要放火把整座村镇烧成一片灰烬火海,而这一切全都拜那帮造反分子所赐,他们的盲动招致了极其惨烈的血腥报复,殃及的全都是无辜百姓…… ”

(乌迪内来信) “……我们山区游击队、德国军与共和国法西斯部队之间的厮杀仇杀一天比一天残酷疯狂。德军实施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报复,只要死了一个德国人,他们就把整座村庄付之一炬,抄家搜刮走所有能抢的东西,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噩梦与炼狱…… ”

(帕尔马省瓦拉诺梅莱加里来信) “……今天大清早游击队进了镇公所市政厅,把枪支弹药全收走了,然后跟没事人一样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巡行。不过不管怎么说,你放心,他们倒没有伤害乡亲们,反而在接济救济百姓,在好几个村子里把缴获的粮食和肉类都分给了大家。我们眼下最大的恐惧就是德军大部队反扑杀上山来,随时爆发一场大混战。但我想既然他们到现在还没打上来,大概也就不会再来了吧…… ”

(瓦雷泽来信) “……告诉他再咬牙忍耐忍耐,这个乱得让人一头雾水的破草台班子很快就要彻底完蛋了,这也配叫什么共和国!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像去年九月那样轰然垮台作鸟兽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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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尔贾泰来信) “……这里连半点吃的都没有,烧饭连一点油水都见不着,一个月才配给四两黄油,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一天两顿除了稀糊糊别的啥也没有。配给卡以外的黑市货简直贵得吓死人,得是百万富翁才买得起。真该给孩子们弄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可我实在无能为力,一颗鸡蛋要10里拉,不凭票的黑市肉要138里拉一公斤。可怜的我们啊,这日子当真是再也过不下去了…… ”

(贝卢诺省维拉皮科拉来信) “……前几天夜里,造反分子在码头下方举行了一场秘密集会,除了应征入伍的适龄青年外对所有人都严守机密。游击队演说人和他的同伴打从科尔那边赶来,我们这帮小伙子九点半全到了,到场的有三百多号人。演说人劝告大家千万不要去兵役局报到应征,嘱咐大家老实安分呆着,别去惹是生非,别逛商铺,别去电影院,也别在大街上晃荡,还交代了许多细则。他说,即便地方执政官眼下答应了不强行征召,背后也随时可能有变故圈套,叫大家放心,游击队在精神上全力支持他们…… ”

(乌迪内省维拉桑蒂纳来信) “……几天前,德国人烧毁了整整一座村镇,只给老百姓留了不到五分钟的逃命时间,严禁带走任何财物,于是牲口全被活活烧死在圈里,穷苦百姓的一辈子家当全化为了灰烬。如今每天都有约两千名无家可归的苦命难民四处讨饭乞食,游击队正在各个村镇号召募捐物资,给每户难民分发一点糊口…… ”

1944年8月:

(博洛尼亚来信) “……我们实在撑不下去了。求上帝快点收走我们的性命吧,因为这苦难早已超出了我们的承受极限,我们已经达到了人类耐受力所能支撑的终点…… ”

(克雷莫纳来信) “……大家保持冷静,大结局正按照既定的历史剧本无可阻挡地步步逼近。其余的一切全都是小丑跳梁的滑稽闹剧,必将让始作俑者付出惨重代价。法西斯分子不择手段地垂死挣扎,不分青红皂白残酷镇压滥杀无辜与涉案者,但他们除了激化无尽的仇恨与绝望之外,什么也捞不到…… ”

(费拉拉来信) “……我们就算不被盟军炸弹炸死,也迟早要被活活饿死。游击队如今打定主意要饿死平民百姓,他们已经开始摧毁庄稼农田,阻挠农民脱粒麦子,威逼农民绝不要把粮食送交国家统购粮仓。但愿他们别得逞。可我们所有人都吓破了胆,整天活在即将到来的大饥荒噩梦之中…… ”

(热那亚来信) “……如今我们整天都在拉响空袭警报。昨天拉了四五次,今天又是这副模样,明天肯定也逃不掉。不管警报响不响,总有一家老小裹着毛毯卷着床垫,通宵达旦露宿在防空隧道的冰冷水泥人行道上。这些难民以及那些失去了一切、承受着所有非人物资匮乏之苦的人们所展现的悲惨光景,无不令人动容落泪,直叫人被一股难以言表的绝望悲凉死死扼住心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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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那亚来信) “……够了,精神上和肉体上的折磨当真已经够了!再撑下去已然毫无意义,把这种残忍至极的漫长垂死绝境强加给数百万在此毫无希望的人们,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除了和平,尘世间再无任何事态能够给予我们一丝一毫的心灵解脱…… ”

(米兰来信) “……我们正经历着空前绝后、难以用笔墨形容的精神与肉体崩溃。哪怕我们试图给自己打打气,眼前残酷冰冷的现实也总会立刻跳出来扇你一耳光,让你瞬间重新跌入早已成为日常常态的绝望消沉深渊。照这样下去,要么全家死绝,要么最后风风光光被直接推进疯人院,因为面对这个沦为一片火海地狱的人间,人当真是要彻底发疯了…… 如今能支撑你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就只有企盼全能而慈悲的上帝能早日施展神迹,终结这场降临人世的滔天劫难。除了哀求上帝拯救我们,我们已一无所有…… ”

(米兰来信) “……我们已经疲惫到了骨髓里,累得筋疲力竭再也动弹不得,可我们甚至不知道究竟是眼下这漫长的等死折磨更好,还是战争赶紧结束更好——因为一旦战事结束,就意味着共产主义上台,意味着全欧洲被布尔什维克化,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屠杀、大流放和大饥荒。这里的所有人全都抱持着这一可怕念头,许多人内心深信我们注定难逃这一毁灭性的浩劫宿命…… ”

(维琴察省雷科阿罗泰尔梅来信) “……今天世道已经沦落到了良知荡然无存的地步,杀人犯罪在人们眼里早已成了不值一提的寻常小事。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斥着仇恨恐吓的剧毒环境里,整天在提心吊胆的焦虑中度日,一想到这层层堆积的阶级仇恨日后将引爆何等恶果,便不寒而栗…… ”

(斯皮林贝尔戈来信) “……除了头顶无休无止的空袭梦魇外,我们还得日夜提心吊胆防备游击队的武装袭击——他们不分昼夜地破坏、暗杀、抢劫;而德军各指挥部的严酷报复清剿措施,更让我们彻底沦为夹在铁砧与铁锤之间被无情锻打的肉碎…… ”

(都灵来信) “……难道他们就看不明白,对于我们意大利人而言,大局命运早已彻底注定无法挽回了吗?把这种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苦难强加在我们同胞身上,纯属一种伤天害理的犯罪行径。无论发生什么都好,只要能让意大利人民获得和平,只要能让这场苦难早日画上句号…… ”

(特雷维索来信) “……局势此前本已在所有人心中燃起了一丝和平曙光,可紧接着……这颗梨子终究还没熟透,哪怕仅仅差了一口气,它却依然悬挂在枝头。但它断无可能拖得太久,因为局势正在以雪崩般的速度急转直下。对我们而言已再无任何挽救余地,去怨天尤人亦纯属徒劳。但愿和平早日降临,之后的一切走一步看一步吧…… ”

(乌迪内来信) “……人们仿佛被压在一块沉重窒息的铅块之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那尚未真正砸在我们头上的凄惨绝望命运,却时刻像伏击的饿狼般在阴暗处窥伺着我们,扼得人透不过气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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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来信) “……哪怕让英美军队打过来也好啊,就算日子过得比现在更苦我们也认了!至少我们能活着回到自己的老家,即便这样我们也等得太久太久了,这场该死的战争把我们所有人都彻底毁了…… ”

(威尼斯来信) “……我们早已心力交瘁、精疲力竭,士气低落到了谷底,因为眼下的苟延残喘再无任何意义可言。还不如早早死掉来得痛快…… ”

(维罗纳来信) “……在承受了长达四年的战火苦难之后,我们依然看不清未来到底在等待着我们什么,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一片漆黑。共产主义构成了绝大部分市民内心最大的恐慌梦魇,坊间四起的恐慌言论当真令人寝食难安。所有人,不论持有何种政治信仰,都在预料战后势必将爆发一场血洗摧毁整个旧世界的滔天风暴。无论如何,那些酿成今日这般绝境的罪魁祸首,必须被押上历史审判台,为他们犯下的罪孽血债血偿…… ”

1944年9月:

(米兰来信) “……如今我们已经走到了这场战争的最终顶点,全城百姓都在悬着一颗心苦苦等待那个字眼:终局!德军在各条线上全线溃败,他们的顽抗——因而连带我们萨洛军队的顽抗——纯属完全徒劳,除了白白拖长苦难、带来更多毁灭与屠杀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但愿不管好歹,和平能尽速归来,保全这条性命撑到终局,之后再做打算…… ”

(米兰来信) “……民间对法西斯分子和萨洛共和国民兵的刻骨仇恨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这一点在各类市井举动中暴露无遗。大批市民公开把仇恨挂在嘴边甚至付诸行动,那架势仿佛盟军侵略军早已大军入城一般。一旦政权彻底落入他们手中究竟会发生何等血雨腥风,简直不可想象,连想都不敢去想…… ”

(摩德纳来信) “……战事终局已然近在咫尺,世间再无任何奇迹能够挽救德国,更挽救不了我们,更何况所有人早就疲惫不堪,眼巴巴盼着无论以何种方式快点收场;绝望与幻灭已渗入每一个人的骨髓,若还要咬牙叫嚣什么抵抗到底,纯属愚不可及的疯话,因为即便当真能抵抗,也只意味着换来更惨烈的牺牲、血泪、屠杀与毁灭。一切挣扎皆属徒劳;这是人尽皆知的共识,大家眼下唯一盘算的,就是如何在最后关头尽可能捞回一点残存家当,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家性命…… ”

1945年1月:

(亚历山德里亚省卡西内来信) “……现在向你们通报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日子过得马马虎虎,成天净是烦心琐事,虽然没有盟军轰炸,但艰难度日苦不堪言,因为在这片丘陵地带,也就是往马拉恩扎纳那一带,盘踞着大批造反分子。他们自封为‘爱国者’,可依我看他们全都是彻头彻尾的强盗土匪,大半夜气势汹汹闯进门来抢走所有东西;我们家吃了大亏,有天夜里他们冲进来,把卡洛好不容易大老远拉回来开拖拉机用的柴油全给强行拉走了,更别提受的那场惊吓了;他们把米内家的一整头耕牛抢走了,把彼得罗·本西的小马连车带马拉走了,还有无数其他遭殃事,如今这帮人又开始满村搜山抢猪,大半夜里吓得人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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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迪内省米奥内多瓦罗来信) “……眼下驻扎在我们这里的德方守备部队全是一帮高加索人,这帮人对私有财产和人命价值有着一套极其古怪独特的个人理解。除了整天为找口吃的打破头外,每天还平白添出无数祸端……比方说只要有人喊一声‘蒙古兵来啦’,你就能看见所有人没命似地抢着把手表、闹钟之类的细软藏起来。过后自己都记不得藏哪儿了,于是满屋子翻箱倒柜找东西,滑稽透顶。更别提跟这帮人打交道有多费劲了!得画小人画、手舞足蹈比划手势、学牲口叫等等。只可惜悲剧的一面远比滑稽的一面沉重千百倍:除了每天被敲骨吸髓勒索外,邻村已有5人被杀,穆伊纳村死了7个,等等等等;米奥内截至目前算相对侥幸的,但我们已经三度经历大祸临头的极度恐慌,真叫人觉得万劫不复了…… ”

(阿斯蒂省莫纳莱来信) “……莫纳莱村里没什么新鲜事,昨天我们家里杀了年猪,但愿乡野间晃荡的盗贼游击队别跑来把我们的香肠和腌板油顺走。如今什么怪事都可能摊上,你知道莫纳莱村里谁加入了土匪游击队吗?农庄的圭多……他这辈子就没正经想干过一天苦力活,如今可算给他找着一桩正合心意的发财行当了,世道沦落至此,发生什么也不足为奇了。我们倒还算安稳,毕竟离交通要道远,巴尔迪基耶里那边可就惨了,除了铁路外还有一条省道横穿村子…… ”

(亚历山德里亚省西尔瓦诺多尔巴来信) “……我们这地方躲避空袭炸弹倒还算太平,可更要命的是成群结队的蒙古兵无赖穿门入室,见着什么顺手牵羊拿走什么……在附近的一处农庄里,他们残忍蹂躏了4名妇女和一个10岁的小姑娘,两名妇女当场惨死,小女孩也奄奄一息命在旦夕…… ”

(都灵来信) “……就连圣罗科村的村民也全都受够了造反分子;我极为欣慰地看到,平民百姓的普遍看法在这一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就连平日里最傲慢顽固的人如今也当面对我说:‘当初还是你们看得准,现在我们彻底醒悟过来了。’我回到城里,心里的信念更加坚定了。我为意大利感到由衷庆幸…… ”

1945年2月:

(阿斯蒂省布蒂列拉达斯蒂来信) “……在我们这山旮旯里,如今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共和国’;各路人马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到处打着整治的旗号……全凭个人自生自灭……如今老百姓的生活水准已经跌落到了地平线以下,且在一路滑向万丈深渊;唯独物价在一路狂飙,民间的私心贪婪更甚于物价,人们还能向谁高呼万岁呢?我看那些……道貌岸然的体面派头如今早已一文不值彻底贬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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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琴察省马罗斯蒂卡克罗萨拉来信) “……如果你脱不开身来不了,就多忍耐些时日吧,我想俄国军队如今已经快要打到柏林,去好好教训教训那帮死硬到底、刀架在脖子上还在叫嚣胜利的畜生了;不过我想他们也没几天蹦跶头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再也没法叫唤、没法在面包和生计上折磨全天下这么多人了…… ”

(都灵省吉沃莱托来信) “……物资生存现实每天都在给我们迎头浇来一盆盆苦水,未来注定还准备了更可怕的绝境在等着我们。要是坊间流传的关于未来几个月配给断供的风声属实,那可真要大祸临头了。配给面包本就少得可怜,据说还要进一步缩减;只要世界上还活着这号货色,全人类就永无宁日、永无温饱可言,可他们居然还有脸高喊什么‘人类团结互助’!全是一出出丑态百出的滑稽闹剧,全是不折不扣的闹剧,有时甚至是极其惨烈的血泪闹剧…… ”

(米兰来信) “……在头顶炸弹轰炸、机枪俯冲扫射以及物资日益断绝的三重围困下,我们过得完全就是地狱般的非人生活。如果上帝再不显灵拯救我们,我们当真要彻底疯掉了。这里的情况糟到了极点;市场上所有东西全空了,绝对买不到任何蔬菜,没有水果,没有肉,连鸡蛋都绝迹了,没有黄油,没有奶酪,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家里粮底全空,而黑市的价格贵得宛如天文数字…… ”

(米兰来信) “……最要命的是这里如今什么物资也找不着,为了买一口面包得在风雪里苦苦排上3个小时长队,因为面包房不是推托没有面粉,就是推说没有煤炭木柴,电烤炉又因为供电电压不足根本转不动;如今市场上什么都绝迹了,没有生菜,没有胡萝卜,做菜汤的半点下锅料都没有,土豆好不容易碰上有人卖,开口就是22里拉一公斤…… ”

(米兰来信) “……今天清晨,我双脚泡在没膝的厚雪里硬生生排了一个小时的长队,才领到了全家那点可怜的面包配给。蔬菜早已经彻底断供绝迹,各大商铺连门都不开,因为货架上空空如也根本无货可卖…… ”

(米兰来信) “……如今面包极端短缺,清晨七点钟就得去排队……顶着刺骨的严寒……我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绝望,面对这没完没了的物资匮乏,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苦苦挣扎下去了,要在这种世道熬下去,真得需要天大的勇气…… ”

(米兰来信) “……我们如今身处的时代确实艰难到了极点、可怕到了极点;这边的许多面包作坊因为缺乏烘烤木柴干脆关门罢工;排了几个钟头的长队,最后往往两手空空轮空挨饿;妇女抱着饿得嚎啕大哭的孩子,因为领不到一口面包;当局办起了所谓统一定价的廉价大食堂,指望至少食堂能给老百姓提供一口果腹之粮…… ”

(米兰来信) “……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场暗无天日的地狱生活,越往后拖日子就越发凄惨;情况一天比一天恶化;牛奶停发了,肉类停发了,糖断供了,连食盐都买不到,调味品少得可怜,为了大清早能抢到一口面包,非得挤得头破血流不可,否则就只能饿着肚子,不得不被迫求助于黑市;可根本就没有货,稍微有点货色都被人搜刮一空,手里有存粮的人全藏得严严实实,回头以敲骨吸髓的高价抛售,或者搞以物易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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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来信) “……连着好几个早晨了,要是起得不够早去抢面包,全家就得整天饿肚子。很多配给点排了老半天队,最后照样两手空空断货。但愿上帝能保佑我们,但可以肯定的是,最可怕的苦日子眼下才刚刚拉开序幕。天寒地冻,家里又没有任何暖气供暖。你想想这日子该怎么熬。我们真是一群可怜虫!…… ”

(米兰来信) “……这里的日子每况愈下。除了停煤气、停电、凭票定量物资严重匮乏之外,如今更遭遇了罕见的奇寒天气,连取暖的燃料都彻底绝供。你想想,气温甚至骤降到了零下14度!在这刺骨严寒之上,盟军轰炸机的狂轰滥炸和俯冲机枪扫射更是变本加厉,你尽可以想象我们在这冰窖里提心吊胆、吓破肝胆的惨状。由于运输彻底瘫痪、燃料奇缺,连面包也供不上了。而且面包品质差得令人作呕,面粉里全掺着粗劣的玉米面。凑合着啃吧,能有这一口就谢天谢地了…… ”

(米兰来信) “……这里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叫人无法忍受;每人每月配给二两肉;为了买口面包得在清晨七点冒雪去排队。隔三差五就有面包炉熄火关门;荒唐到了极点,我们当真走到了绝境。天晓得这噩梦何时才能收场。凭购粮卡甚至还在补发去年十一月份的欠账配给,当局居然还叫嚣要消灭黑市。什么时候官方配给能让人活命了,黑市自然就绝迹了,否则大家都得活活饿死。家里连一公斤木柴和煤炭都见不着;煤气每天只供一个小时,电每天只供半天…… ”

(米兰来信) “……煤气少得可怜,一个钟头里连一锅稀菜汤都烧不开。你可知道连木柴和煤炭都上了黑市炒成了天价。那些当初抢先囤了点燃料的人真是祖上积德,因为如今连黑市都全盘断货售罄了…… ”

(米兰来信) “……米兰全城绝大多数市民都在冰窖里挨冻,林荫道两旁的行道树全被百姓偷偷砍光当柴烧,在我们街区甚至连木头电线杆都被锯倒了……市面上的粮食副食价格贵得吓死人:黄油卖到600里拉一斤,白糖500里拉一斤。这些价格真叫人胆战心惊,至少对我们这些靠微薄死工资糊口的人来说是如此……乡下的农民如今可真抖起来了,除了大把大把的钞票外家里什么硬通货都有!把我们这帮城里人坑得何其凄惨啊!…… ”

(米兰来信) “……冬季供暖问题简直成了一场血淋淋的人间悲剧,街头的行道树在夜间被百姓一棵棵锯倒偷走。可那些无力或者不敢偷锯树木的人,又能怎么活下去呢?更有甚者,有人大半夜把刚锯下的青绿活树枝弄到黑市上卖到三四百里拉一担,黑市的血盆大口就这样越张越大…… ”

(米兰来信) “……所有的人全都变得冷酷自私到了极点。人人都在绞尽脑汁敲骨吸髓压榨身边的邻舍。农民们一个个全发了横财暴富,大工厂里的工人们能按期领到厂里发的一大包应有尽有的优厚救济食品包;唯独注定要为所有人买单当替罪羊的,就是我们这些退休人员和普通工薪小职员,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养老金和凄惨薄薪外别无任何生计指望,为了不被活活饿死,我们被迫做出了难以想象的浩劫般牺牲…… ”